撰文：王琬

圖說：李昊倫

時間的重量，該如何計算？

轉瞬即逝的五秒，可以是閃爍倒數的行人號誌、是微波爐熄滅前最後一圈紅色光暈，一些日常裡無關緊要的間隙。五秒，有時也漫長無比。

採訪那天，李昊倫不只一次，在滔滔不絕講解某個片段的拍攝手法後，又接著開自己玩笑：「 結果只出現五秒。」 當五秒變成觀眾注意力的單位，一切便會拉長、變形，得耗盡無數的日與夜，費盡心思才可能換取。

成敗的分界

第一次，是談到開場的動畫。

ProArt Gimbal 三軸穩定器出現，轉了半圈、流暢展開、接著特寫，精準夾住右側飛入的手機，沒有一幀拖泥帶水，「 很多人不知道動畫是我們做的，以為是 ASUS 提供。」 昏暗的咖啡廳、音量過大的日系搖滾歌曲，李昊倫近乎自言自語：「 這要另外建模、上材質，我一直拜託動畫師。」

他當然清楚這會耗掉不少預算，但這個時代，注意力是搶破頭的新型貨幣，在所有觀眾都急著按下 「 略過廣告 」 的殘酷競技場，開場五秒幾乎等於成敗的分界，沒有一絲妥協空間。

關鍵是「生活」

人類只在乎和自己有關的事物。產品的性能再強大、專利再豐富，終究都是冰冷的數據。李昊倫很早就理解，觀眾迫切需要的是看見自己。

孩子踏出第一步的瞬間；狗狗撲向主人時飛揚的雙耳；久別重逢的朋友，圍著營火徹夜談天⋯⋯ 那些一碰就碎，需要被精準捕捉的日常片刻，是李昊倫給出的答案。他在腳本裡描繪的生活輪廓，比看似無懈可擊的產品歸格更令人無法忽視。

記憶正在緩緩倒轉，二〇二三的夏天才正要開始，李昊倫當時並不知道幾年後，他會用 「 這是進步滿大的一個案子 」 來描述這段經歷。

（當時有個場景租了華中露營場，並且跟攝影師之謙借了帳篷組，當天到現場後還有點小飄雨，趕緊跟之謙、賁凱一起把帳篷搭起來，印象中他們兩個很罩，我只需要在旁邊遞工具。）

將不可控變為可控

正式拍攝前幾天，他突然覺得該去買台玩具車，外觀記不清了，「 就是一般玩具車，小的那種。」 普通的塑膠車，藏在口袋裡，帶進攝影棚，三歲多的小演員一到片場，他立刻蹲下來陪玩，緩和緊張的氣氛。

怎麼想到要買車？李昊倫愣了幾秒，似乎從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，「 就覺得⋯⋯比較好哄小孩吧。」 即便這不屬於導演該操心的事。

寫過配樂，為劇場工作，也當了幾年攝影師，在豐厚的經歷裡，他最著迷導演這個身份，「 導演的角色可以掌控，我喜歡這種感覺。」 尤其碰上小孩這種失控的變數，李昊倫的腦子會轉得飛快。

當小演員一臉怯生，怎麼喊都沒反應，他當機立斷指示清場，讓攝影師退到遠處用長焦繼續拍。若發現牙牙學語的孩子無法消化連續指令，他也立刻捨棄慣用做法，「 像是我要他先趴在地上玩，接著舉高雙手歡呼。兩個動作就是極限。」

見招拆招，像打游擊戰，再熟練也永遠有預料之外，「 剩最後一顆鏡頭，攝影棚時間也要到了，小孩累了要午睡，不然開始哭鬧，整個劇組只能等。」 愈著急就愈急不得。這等待四十分鐘才能拍到的五秒鏡頭，比想像更漫長。

（照片中大家為了讓小孩演員放鬆，花了一段時間與他玩積木與車子，讓小孩演員熟悉一切後才開機拍攝！）

與耐心共存的人

構思腳本的時候，李昊倫幾乎不考慮以前有沒有做過、現在能不能做到，「 我可以土法煉鋼自己做，多花點時間而已。也可以花錢找專業的人合作，做出更好的成果。問題一定有解決辦法。」

有難度的任務，他喜歡找人一起，期待碰撞出火花。拍攝現場麻煩的大小事，他反而習慣一手攬下，例如自備道具溜滑板、彈吉他，為客戶補足更豐富的使用情境。或是親自用產品夾手機，和攝影師一起追著小狗狂奔，只為呈現畫面穩定性的差異。

（當時需要使用產品前後的比較畫面，要是賁凱一個人操兩支手機有點太困難了，分兩次拍對於產品的功用也沒辦法完善呈現，所以只好自己下去跑）

拍完了，自己喊卡，狗演員有製片立刻上前幫忙搧風補水，李昊倫是連汗都沒擦，立刻回到導演機確認畫面。

很多人跟他說 「 你該走幕前 」，但李昊倫總說自己不適合。是謙虛嗎？直到見過他在鏡頭後苦思，剪片時一夜沒睡，著了魔不斷修正，那耐住性子、壓制野心、不刻意追趕掌聲的模樣，確實是個退到幕後才能站上舞台的性格。